最近在做一个叫《西西弗斯》的装置作品。目前实现了其中的核心运动部分:通过摄像头识别,让一个球形机器人定位、蓄力,去撞击另一个钢球。
先放一下这次测试的录像罢:
心里一直存在的声音
这个作品某种程度上是对之前 1006 那篇近况的一个回应。
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声音。它不是具象的说话声,而是一种对现状挥之不去的焦虑。它不断催促我:我必须行动起来,我必须做些什么。
在写10月那篇文章之前的一个月,我感到了一种空前的恍惚与忙碌。每天似乎都有事可做,但忙碌的内容和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完全不相干。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,到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是这种感觉。
但其实细数一下,那段时间我做了非常多的事情: 正经项目上,我完成了 KILLMACHINE 的全部业务代码,只差一些后续展览所需的账号 API 凭证和部署系统;我也完成了 Argus 系统的所有代码,甚至给这两个项目都做了独立的代码审查,把代码仓库整理得极其规整。
不仅如此,如果把脑子里的杂项倒出来,我那段时间其实在以极高的密度折腾各种奇怪的东西(而这大概也只是我日常研究的百分之一):
- 算了 OpenAI 的模型大小,顺便了解了这个即将迈入经济危机世界的变化;
- 搭建了跑在公网上面、靠多种协议支撑全设备的 SDWAN;
- 做了很多硬件的思想实验,还做了两条论文科普视频;
- 做了一个 Anima 的插图生成工作流(5060Ti 28s出图),还搞了个先用光辉生低分辨率、再提分辨率给 anima 渲染的混合流(既保留光辉系美学,又抛弃了 SDXL 又慢又容易崩坏的重绘);
- 制作了一套逻辑自洽的科学-魔法体系的小设定;
- 研究了马克思在英国酒馆大吹“德意志艺术牛逼,你们英国佬全是垃圾”被赶出去后、恼羞成怒在伦敦街头开展路灯物理大批判的历史;
- 研究了“洋冒进”,研究了国内政治小团体“炭翁连”(后来因为黑话太多感觉也不像在聊马克思就放弃了),第一次去读了伊斯兰历史正史;
- 严肃讨论了电钻到底能不能带上高铁(结论是不能);
- 因蔬菜垃圾把马桶堵死,通了九个小时马桶获得了丰厚的家政经验值;
- 研究了人暴露在太空两秒后不会死(结论是能救活);
- 研究了哲学里为什么不能直白地把菲勒斯称作鸡巴,结论是能(保持原判),并且找了本书把里面所有菲勒斯全局替换成了 dick(再见崇高);
- 研究了怎么给羊断尾;
- 看同学打 CS 发现 CS 的本质其实是 5 个穆斯林对 5 个基督徒,并且下半场全员改信对方信仰;
- 分析了当年王耀成“共享家园”所谓空闲社会主义乌托邦的兴衰与王耀成 vs 户晨风的真相;
- 研究了大列巴到底怎么吃(结论是极其难吃);
- 给便宜工学椅塞了个饮料瓶当腰靠,居然被顶住不再下坠了;
- 观察 DeepSeek 在上下文里睡大觉(思考里面一串 zzzzz);
- 深度调试了新买的三星手表,设计了一套知识库方案(然后到现在都懒得用);
- 寻找了韶山群众自然集会的资料;
- 研究了兰斯与佐藤和真的配色为何如此相像……
我明明做了这么多、想了这么多,脑子时刻都在高速运转,可当时停下来时,脑子里感受到的却依然只有空前的迷茫:我接下来该做什么?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?
梦境、现实与清空的上下文
我其实很享受我的梦。梦里总是美好的,充满了奇怪的冒险和一种少有的安心感。
但醒来之后,悲剧就接踵而至: 得知自己要去上课,安心感瞬间破灭;3 分钟在早晨狂骑 1.5 公里赶路,更悲剧了;好不容易坐进教室听着毫无意义的水课,悲剧到了极点。为了打发时间,打开手机刷半小时早报,刷完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正事都没做,开始苦思自己到底该干什么。注意力彻底涣散,只能继续麻木地刷新闻。直到夜深人静,才勉强想起昨天立下的雄心壮志的一半。
我觉得我的大脑就像一个频繁被清空上下文的系统。睡一觉,或者被白天的琐事一冲,昨天的状态和 To-do list 就全没了。只剩下最底层的那句话在空转:我必须行动起来。
《西西弗斯》里的机器人就是这种状态的投射。 在我的设想中,它持续地工作、撞击钢球,却无法辨认任务的内容,也没有所谓的“完成标准”。它的记忆总是在被清空,但在程序驱使下,它只能不断后退、加速、撞上去。
在后续的设计里,场地四周还会放置五个陶瓷制作的假观者,分别发出不同的声音进行评论——有的催促,有的嘲讽,有的鼓励,有的沉默。钢球碰撞与滚动的声音也会混在一起,成为这个无休止循环的背景音。
绑在飞轮上的六七年
这个作品也是对我最近六七年人生的小结。
我自认为是一个把自己绑在飞轮上飞出去的人,这些年好像从未真正停下来过,也感觉自己停不下来。只要手里没有事情可做,我就会非常难受。
当然,轮子和轮子是不一样的:
- 高中的时候,我坐在一个被别人推着的轮子上。为了无所谓的考学、为了我现在根本不喜欢的绘画,我消耗了大量时间,没有好好去玩,没有好好享受青春,没有好好的去恋爱,错过了许多真正有意思的事。
- 现在的轮子,是我自己在推。这确实带来了一些掌控感,但随之而来的,是对自己安排的一切产生了巨大的焦虑。
对我而言,焦虑往往来自两处:一是对所有已经掌控的事情感到不满足;二是对自己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个世界、没有在世界上留下痕迹而感到不满。再加上被死死绑在飞轮上的无奈,构成了我现在的状态。
关于飞轮这个符号,我未来还有其他作品想要表达。但《西西弗斯》想讲的,就是这个在这之后的我。
目前的进展

测试中撞击前后的画面
这次的测试只是第一步:在平面场地里,用摄像头观察机器人与钢球的位置,让机器人根据画面调整姿态,完成一次蓄力与撞击。
它终于可以在画面里找到球并撞上去了。接下来还要测试更复杂的运动路径,制作陶瓷假观者,以及调试声音与代码逻辑。先写下这篇记录,把这个正在成型的西西弗斯记在这里。